2008-03-06

20060824(綁架)

將小熊抱回鏡室後,她幾乎是力氣用盡的狀態。

阿雪進到鏡室,想要攙起她,卻被她拒絕了。「我要睡一陣子,我好累。」她喘了口氣,「之後妳就替我照料十一笑吧。」
阿雪點點頭,從壁櫥裡拿下棉被時,她已經睡著了,懷裡抱著那不知名的白色小熊。
替她掖好被子,阿雪靜靜跪坐在圓窗旁,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天色暗下來,她略有動靜,坐起身,舒展發麻的手腳。「哦,晚安啊,雪姐姐。」她微微笑著,伸直兩手手臂,小熊從懷裡滾出來。
「這是什麼?」撿起小熊細細觀察了一會,「真可愛……」臉上仍微笑著,卻一下也沒有撫摸,她順手將它拋出。
原本跪坐宛如石化的阿雪,忽然間站起身來抄住小熊。
「哦,這很重要是嗎?那真抱歉。」清亮的眸子,溫和的微笑,很讓人舒服的一張臉,但仔細一看卻彷彿缺了什麼似的。「十夜姐姐交代了什麼嗎?」
「她沒同我說,我想她應該會直接告訴妳吧。」
「是嗎?她可是從來沒有直接告訴過我什麼的。不過,無所謂,有妳嘛~」她再次將兩手臂伸直,也舒展兩腳,「是不是該吃晚飯了?我得回家了。」
「帶著吧,」阿雪將小熊遞過來,「十夜應該會希望妳帶它回去。」說到『它』時,阿雪臉上似乎有著迷惑。該稱呼它?她?他?她搖搖頭,送十一笑離開。

這幾天的生活如常,十一笑如預期地扮演可愛的角色,該盡的義務也沒有逃避。她很清楚知道什麼時間該做些什麼,日常的聚會都參加了,也很適時的發言,帶著很乾淨的微笑;週間的教職幸好是很簡單的國中國小算數,她應付的很好,一次也沒有發脾氣,微笑著。許多人問她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呢?她也只是家教良好地微笑。

Labels: ,

2008-02-12

20080209_2(舞)

來人停下動作,她又將前額抵著膝蓋。
靜靜地、深深地,吸氣、吐氣。

音樂換了一首,
「把音樂關掉,」她再次抬起臉,「夠了!」

起身披衣,她走向門,回頭,「阿雪呢?」

來人靜靜關掉音樂,轉過身來面對她,是小月。

小月微微一笑,聳聳肩,慢慢走向門邊。
在她身旁站住、望定了她,仍是一抹淺淺的微笑:
「妳這樣,痛快了嗎?」

除了睫毛溼溼的糾結在一起,她看來跟幾十分鐘前沒有兩樣。
她沒有回答小月的問題,即便是點頭或搖頭。
她只說:「彈琴,彈古箏,隨便妳。」

「卡農嗎?」說完,小月竟然大笑。
不可扼抑地、前俯後仰地大笑,連眼淚都逼出來了,
並且伸手用力拍打她的肩膀。

她沒有說話。
在人前哭或是跳舞,都是她不會做的事。
或者說,從此時起,
此生,她不能/不會/不願在任何人面前跳舞或哭泣了。

Labels: , ,

2008-02-11

20080209(鏡)

回家前,她去了一趟。

阿雪見到她,好像也不怎麼驚訝,只是伸手肅客。

客?是了,她說過不想再進來這裡的。

然而,離開安平,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

鑽到鏡室裡,緊閉門窗,略靠在門上歇了會;
眼淚就要流下的那瞬間,她忽地跑到音響旁,撳下PLAY,

就著音樂,狠狠地舞起來。

一首、兩首……快歌、慢歌……有詞、無詞……她不管!

陪著她的,就只有四壁上的整面鏡子。
千百個她,層層疊疊,蔓延開來,無窮無盡地。
陪著她,抬腿、甩髮、旋轉、飛踢……
動作整齊劃一,
也分不清,是肢體伸展還是操兵演練?

汗珠替代眼淚,毛細孔漸漸地打開。
流汗總比流淚好。這是她一直相信的。

直到那首歌出現。

天上人間

在我心裡面回憶是不會被抹滅多麼明顯你卻在心中首席的地位你的一切只希望能夠再和你見一面就好像天上人間真心不是一句誓言你在我裡面愛你勝過我多一點不管多遠想念跨越了地平線黑夜白天也許只是一個畫面用盡我所有思念等待只為了那一瞬間

像斷線的風箏,忽然洩了氣的皮球,
她頹然坐在楓木地板上,
剛剛的怒意或精力或什麼,似乎都被抽乾,
師.出.無.名。

很強烈的孤寂感湧上來。
還有一些什麼,她不敢去想。後悔之類

將臉埋在大腿,額頭抵著膝蓋,
她靜靜地,看起來像是在休息。

只要不注意到她雙肩細微的壓抑的抽動。

門打開,人影走進,正待按下stop

「別動,」她抬起頭,「讓我聽完。」

Labels: , ,

20080210(刀)

.回程.

她雙手環抱一只長型箱子,坐在副駕。

開車的兄弟幾次想找話,
她不是懶懶地搭兩聲,就是乾脆連哼都不哼。

十幾年的認識,他知道不能在這時候吵她,嘆口氣:
「什麼顏色?可以借我看看嗎?」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打開高及胸腹的箱子。

趁著車流不十分險,他向右望了一眼,
又瞧瞧也怔怔看箱內物事的她:
「哦,我以為是黑色的。」
「我不知道妳喜歡白色。」

「這刀很美,」她平靜地闔箱蓋上鎖扣,「不是嗎?」

「等等可以讓我拿看看嗎?」

「你.不.能.碰.這.把.刀.」
她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頓。

臉上卻看不出是喜是怒。


.魚市.

或許是大年初四,魚市裡塞了比一般週日還多的人潮。

她在人群中定定地走著,緩慢卻一分分朝目標前進。

店裡人很多,
不乏外國觀光客,好奇地同店長以英語攀談著。

她找來副店長。

一見是她,副店長取出一串鑰匙,招來一名店員,
低低吩咐幾聲,店員便由後方頗見古意的樓梯上樓。

她們隨性地交談幾句,
她又轉身瀏覽櫥窗,都是些漂亮的刀劍。

店員下了樓,
輾轉地,白色太刀交在副店長手中,再交在她手中。

這是她幾個月前下訂的刀。

她看了一眼,將刀還給副店:
「我不要這一把,」
俊目回斜,她回望身後高處,又回頭看著副店。

副店臉現為難神色,「妳不是訂這一把嗎?」

「嗯,」像是要思索些什麼,
「我的確是訂這一把刀,」

「但現在,」她定定看著副店,手卻指向身後最高的櫥窗,
「我可以看那把嗎?」

「我問問。」

從櫥窗的反照,她知道副店跟店長低低細談。
過片刻,副店將一雙黑手套交給她,自己也套上了一雙,
拿著店長給的鑰匙,端了小凳,開櫥窗,取刀。

接過,這次她不再開口,僅用眼神詢問,
副店再次臉現為難,
「妳也知道,這是非賣品。」

「嗯,」

「我們只有一對,」

「我知道。」
她沒看副店,只是將刀出鞘,
很沉,跟剛剛那把完全不同。

仔細看過各部分的刀裝,確定上面沒有龍紋或鳳紋,
她又轉過頭看著副店。

「妳,要送人還是自己收藏?」

「送人。」

「練居合?還是純粹擺飾?」

她竟然臉現疲倦迷惘神色,「不知道。」

副店深深吸了口氣,
「妳訂的那一把,」慢慢地,
「不論是練拔刀術,或是擺設,都已經是很好的選擇了,」
她側過臉,似要將胸中一口氣全吐實一般,
「送人,那樣就夠了。」
像是想到什麼,又補充道:「那把可以傳家增值。」

她微微一笑,收刀入鞘,雙手奉上,
副店正鬆口氣要接過刀,她卻突然鬆手,
任刀落下。
副店還來不及驚呼,
她已經再次將刀抄在手裡。
眼睛還是定定地看著副店,眨也沒眨一下。

俠女店長走過來,
副店求助似地看著她,像是希望她來接招。
店長卻只對著來客微微一笑。

她忽然明白,有人已經來打點過。
誰?阿雪?她無暇細想。

副店長似乎明白了店長的意思,
也不多叮囑什麼,將刀上了保養油,
又看了幾眼,將刀裝入長型箱中,闔蓋上鎖。

停好車的兄弟此時擠過人潮,進入店裡站她身後,
「妳又買刀了?」

她沒有回答。

副店看了她兄弟一眼,正待要將箱子交給他,
她卻更快一步,伸手接下了,
「我自己拿。」
「謝謝你們。」

正待要出店門,副店卻叫住她:
「這刀是一對的,」
「另一把正紅色,妳也見過。」

她見過,當然。
早幾次來,她就是瞧見這一對太刀。
也不過三個月多些之前的事。
今次來,
她注意到櫥窗裡的紅太刀並不是最初看到的那一把。
袸不一樣。

「妳,」副店有些遲疑,
「另一把,妳,」
像是在思索該用什麼樣的詞彙。

那一剎那,她也迷惑了,
三個月前,她想過帶走這兩把刀,但被拒絕。
店家承諾為她找類似的,
她也的確在看到另一把白太刀時下了訂。
原是今天要帶走的那一把。

而今,踏入店家之前,
她確定自己是要來帶走那把白太刀的。
而且,
就.只.是.白.太.刀.

可沒想到,
幾個起落之後,在她懷裡的是她真正想帶走的那把。
只是,
那當下,她沒有想到要帶走紅太刀。
在
哭了一晚之後,高鐵之後,數百公尺的高空之後。

副店卻叫住了她。
副店的意思,她很明白。
這是一對的,開拆不了。

副店這一叫,
卻令她迷惘困惑而困惑,
一剎那,她動搖了。

帶.走.紅.色.太.刀?
帶.走.紅.色.太.刀。
帶.走.紅.色.太.刀?

像是法庭上的攻防論辯。

「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考慮一下,」
她覺得有點疲憊。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去想。
不知道。

Labels: , ,

2007-11-12

20071111(阿雪)

騎著車在濱海公路上奔馳,她抿緊嘴唇,臉上殊無喜怒。預計還要再半小時才能到目的地,她望望右手邊的海,日頭有些黃暈,怕是一會就要黃昏。沒有欣賞落日的心情,她只是更催了油門向前。

忽地後面有數輛機車頻頻超車,看起來都是年輕人,沒有戴安全帽的頭頂染得金黃,後座的女子們緊緊抱著前座的男子,不時發出尖叫聲;機車大多改裝過,發出巨大的聲響,她皺皺眉,對這些聲音一向沒有什麼好感,減緩了油門,打算先讓車隊經過。

不料她這樣的動作卻差點叫後面的機車撞上,機車騎士堪堪避過,蛇行過她身邊時,後座女子大聲的問候了她的父母。她抬起頭,困惑地看著她,雖困惑,眼神卻仍平靜。

這輛機車停下來,更前方的車子也回過頭,逆向行駛而來,將她包圍在車陣中。

方才大罵的女子兀自不平:「妳看什麼看?!」後面ooxx不多贅述,總之是可以想見的言語(或許不能說是言語,只能說是由嘴裡吐出來的一些聲音)。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安全帽脫下,口罩解下。

對方仍舊喋喋不休:「妳嚇到我了,不會說對不起嗎?」(當然,不是這一句,但總之意思是這樣)車陣裡紛紛有人捲起袖子,將長短粗細不一的金屬物品在手上掂了又掂,秤斤兩似的。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轉轉頭,將眼前視線範圍內的這些人由左到右又由右到左看了一遍,再望一眼天邊夕陽,都已經黃昏了卻沒想到陽光還是有點刺眼。

正準備開口,背後已經傳來哀哼聲。還沒回頭瞧瞧怎麼回事,適才眼前所掃視過的人也一個個或躺或跪殺豬也似地哭嚷起來。以污言穢語辱罵她的女子也唉唷唉唷地呻吟著,她瞇起眼睛,有些逆光,瞧不清楚,但看樣子她的手骨是折了。

載那名女子的男子忽地抽出一柄亮晃晃的玩意兒,那些挑釁的傢伙裡,沒受傷的似乎只剩下他,而那玩意兒映著日暮,看樣子是柄長刀。聽他吼叫著舉起刀來胡亂揮砍,她不禁嘆息。

「哼!」地一聲,一條人影自她身後飛出,躍上他的刀尖,右足輕輕一點,長刀脫手;左足卻是重重踢向他的鼻樑。他仰天跌倒,鼻血噴出,竟如泉湧。

人影落地,手裡擎著那把被震飛的長刀,「連握都握不住,憑你也配使刀?!」

這一切結束了,一聲嘆息卻仍未完。

人影檢查了躺在地上昏暈過去的男子後,回身望著她,「妳沒怎樣吧?」

她走過去,蹲在地上瞧瞧男子傷勢:「妳下手重了些。」抬頭望望在逆光裡的人影:「還有,我說過不希望你們再跟著我,是吧?阿雪。」

阿雪聳聳肩,一臉不在乎:「我們只是碰巧路過。」她招招手,其他人圍攏過來,一共是五個人,臉上都有著焦急卻不敢多問的神情。

「喏,這把刀還不壞,妳拿去?」阿雪從地上拾起刀鞘,還刀入鞘後遞了過來,是一把極長的開山刀,過長的刀身看起來格外詭異。

她沒有接過刀,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沙:「我已經不用刀了。」

「是麼?如果不用刀,那妳這趟為什麼要去漁市的刀品店?」

望向阿雪,眼裡的怒意三五分鐘後漸漸退去,她走回機車,默默發動,離開。六個人影立在夕陽裡,影子漸漸拉長,天色開始昏暗。這是一個將要入冬的傍晚。

Labels: